8月以来，美国政坛斗争从国会层面蔓延到州，形成联动效应。特朗普日前宣布，他已指示商务部启动一项新的人口普查工作，这次普查将把非法移民排除在统计之外。与此同时，得克萨斯州共和党控制的州议会公布了一张新的国会选区草图，试图保证共和党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获得有利地位。
新人口普查和重划国会选区并非孤立政策，而是为巩固共和党国会优势量身定做的组合拳。特朗普的做法迅速引发全国性争议，美国政治闹剧再次升级。
排除非法移民实为撬动议席分配
特朗普要求新的人口普查不再统计非法移民。这种做法打破了宪法将“居住在美国的所有人”纳入人口统计的惯例。此举除了基于所谓的“种族替代”阴谋论，也有选举的考虑。
人口普查结果是美国划定下一个十年国会众议院选区、各州和地方选区的依据，其具有政治杠杆作用，体现为直接影响两党国会和各州议席分配，还与联邦政府每年拨给各州和地方的医疗、教育、住房、交通等资金挂钩。
目前美国的非法移民数量至少已达1000万，国会众议院席位数则依据包含非法移民的人口普查数据。而这些非法选民大多集中在蓝州，如果将这些人排除在人口普查之外，那么蓝州的总人口数将会下降，这肯定会有利于共和党的国会选举。具体来说，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伊利诺伊州在国会众议院的席位数和选举人团票数将会减少，而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国会席位数和选举人团票数将会增加。
关于国会选区划分，得州国会选区草图显示，共和党打算翻转奥斯汀、达拉斯、休斯敦等五个民主党选区。特朗普在一次采访中宣称共和党“理应”在得州多拿五个议席。
按照2024年的基线，民主党只需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翻盘三席即可夺回众议院，但若得州提前划分导致共和党多出五席，民主党则需净赢八席才能重新掌权。
目前特朗普还只是一厢情愿，并非胜券在握。第一，得州新划出的四个目标选区拥有大量西班牙裔选民，特朗普虽然在2024年取得西班牙裔支持的历史性增长，但近期调查显示该群体对高通胀和移民政策不满，可能回流民主党。第二，加州、伊利诺伊等蓝州已表态若得州敢动刀，他们也将寻找法律途径重划选区，尽管有难度但未必不能做到。得州之举可能引发一场两党竞相“割据”的全国性选区大战。第三，按照一般规律，中期选举中，执政党平均在国会众议院失去20个席位，而且目前特朗普经济没有起色，一年之后他得到的国会选区很可能不如失去的多。
“你划我也划”或将沦为笑柄
近期，美国两党重划国会选区之争升级。得州民主党议员选择了非常手段。8月初，得州众议院多数民主党人飞往伊利诺伊州、纽约州等民主党人主政的州，试图以不出席会议的方式使州众议院无法达到法定人数而瘫痪立法程序。但他们的行动只能延迟而不能阻止，因为州长可以无限期召集特别会议，历史上“离城策略”往往不了了之。
共和党对民主党议员发出威胁。得州州长阿博特致信缺席议员，威胁若不返乡将根据一份2021年的法律意见宣布其职位空缺，由州长任命继任者。议会规则还规定，每名缺席议员每天罚款500美元。州检察长随后向州最高法院起诉13名民主党议员，指控他们“放弃职务”，要求将其驱逐出议会。不过，这种起诉基本上是象征性的，得州历来没有因议员“缺席”被驱逐的先例。
此外，民主党要想效仿共和党“杰利蝾螈”（指州议会多数党通过不公平的选区划分，帮助本党在选举中赢得尽可能多的议席），重划选区以反击特朗普，可能并不容易。加州、纽约等州大多由独立重划委员会绘制地图，州长和议会难以直接插手。“红州”则容易进行“杰利蝾螈”的操作，因为共和党支持者主要在农村地广人稀的区域；蓝州则很难，因为民主党支持者生活在城市人口集中的地方。若双方陷入“你划我也划”的竞赛，选举将会沦为笑话。部分民主党州长仍倡导通过司法方式挑战得州地图，而非完全复制共和党的手段。
得州重划选区以及全国范围内可能爆发的“拼图大战”，折射出美国政治的某种讽刺：美国的民主制度其实就是游戏规则，两党比的是谁可以玩弄规则，而不是政策是否得民心。政客们通过精密划线争取席位，通过排除人口决定国家的政治命运。特朗普主导的选区重划和移民政策无疑服务于共和党短期利益，伤害的却是美国民主制度的长期声誉。
民主党陷入两难，若让步则会导致面临不利的选举结果，如果效仿和反击则会进一步侵蚀美国政治制度的公信力。真正的挑战在于，美国能否跳出这种“划来划去”的零和思维，回归通过政策竞争赢得选民支持，而非靠笔尖决定选举结果。这场闹剧既令人捧腹，也值得深思。
（作者系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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